朱一叶

诗五首

GN

路灯和地面交配
水沟里挤满他们的孩子
尖锐的扭动
并发出刺耳的光

失明的墙角
叹出温暖的尿骚味

人类的孩子
拖着巨大而丑陋的玩具
爬出来

马路

我在沙滩
看见一只海鸥
走进了也没飞走
它只剩下身躯
走了好远
又看到它的头

我在蓝色的透明房子
看到粉色的婴儿军队
他们正在梦中
屠杀着母亲

我坐在跷跷板高的一端
看见友善的邻居
正在卖力
切割他的妻子

我希望马路
不要停止
这样 我就可以
同时生活在
许多地方

我希望谈话
不要开始
也不要结束

我希望成为
没有性别的人
也没有疼痛

马路上升和下垂
潮湿的树林
正在滋生罪恶

木头百叶窗

海倾斜了
迅速的后退
令人眩晕

海风吹咸了嘴唇
又吹淡了声音

在明晃晃的街道
闭起眼睛
也会看见
它们 老旧的
木头百叶窗

拼命吮吸
窗子里的
昏暗阴凉

窥探被窗子
切割成横条的
抚顺男人
与法国少女

努力辨认
细碎脚步
衣衫摩挲
木床颤抖
呢喃耳语
咒骂哭泣
舀水清洗

粉色的大石头
有着炙热的肌理
晦涩的洞穴
在渗出水
在不断渗出
咸苦的海水

而海上的船就要
被蚂蚁吃光了

木头百叶窗就要
被蚂蚁吃光了

男人和少女早就
被蚂蚁吃光了

冬天结束的时候

上个冬天
结束的时候
我们穿过热带雨林
你拉着我
也没能跑过大雨

我们坐在那儿
靠得很近
眼睛上的雨水
让森林扭曲

我们大声谈论着
绞杀植物是如何
争夺阳光
杀死宿主

见血封喉又是如何
让人血液凝固
心跳停止

你脸上的小溪
渐渐干涸
我们站起来
又开始秘密的
各自探索

这个冬天
结束的时候
我们在河边骑车

斜阳下你的影子
并不总跟你
做着一样的动作

我不好意思
告诉你这个秘密

因为我的鼻涕发亮
而我的手套也脱线了

毛淡棉

正午的烈日
将瞳孔敲裂
成群的乌鸦
挣脱而出
长而弯的嘴
是黑色的镰刀
收割暴戾
并下达命令
它目光所及之处
爬满蚂蚁
黑色的河流
有着细小的分支
汩汩地搬运
语言和命运
一部分汇入血液
一部分注入深海
还有一部分留在女人
头顶的盆里

街道倾斜
人群笔直
玻璃茶杯一边发光
一边冒烟
少年在阳光下
甩来步子
拾起乌鸦坠在地上
的单薄影子
丢进嘴里细细咀嚼
又在树荫下停留
替小羊摘下
头顶的草籽

2013年12月11日
缅甸 毛淡棉